「出了家忘了家」這句話普遍流傳在每個角落,尤其對鄉村的老人家來說,更是一股濃濃的惆悵。曾經在車站候車時,鄰座有位阿婆好奇的注視著自己,阿婆終於開口說話,從與阿婆的對話中,可以得知有深厚的責備意味,意味著父母親辛苦將自己撫養成人,怎能沒回報父母恩,反倒將父母捨棄。純樸的鄉村阿婆毫無掩飾的表達他的意見。真是一語道出許多人的心聲!
「出了家忘了家」這句話,是否正代表著出家正如一般人所認知的那樣,捨棄父母,不懂的回報父母恩呢?或另有他意呢?
一、出家的爭奪戰
出家與家人的爭奪戰似乎不斷上演著,看著傷心無奈的雙親,怎能不叫人鼻酸;而自己想要出離的心與父母難捨的情,取捨之間往往令人難以抉擇。不理會父母的堅持反對而獨自出家或因父母的反對而放棄自己的理想,不管如何總叫人有股遺憾。
出家與家人的爭奪戰,不只發生現代,在佛陀時代,也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當時在毗舍離附近的迦蘭陀村,有位名為須提那迦蘭陀子[1]的男子,因有要事與眾多同事共往毗舍離,巧見佛陀正為大眾說法。當他聽完佛陀的開示,他心想:「我明白世尊所說之法要;但在家想要修持清淨無染的圓滿梵行,實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我應該剃除鬚法,著袈裟衣,從家出家,來到無家之身。」於是,他待眾人離開後,前往禮拜世尊,並
請求佛陀允許出家。佛陀問他:「是否得到父母的允准?」須提那回答佛陀說:「我自己決定出家,並未得到父母的同意。」佛陀告訴他:「如來不剃度父母不允許出家者[2]。」
須提那迦蘭陀子回到家便請求他的父母允許出家。他的父母悲傷欲絕地表態:「你是我倆最寵愛的獨生子,生活如意安樂,為幸福所圍繞。你不知什麼是苦。我倆寧可自己死亡也不願離開你,更何況聽到你要出家呢?」須提那迦蘭陀子再三請求,其父母仍舊不肯答應。於是,他採取激烈的絕食行為,他躺臥在地板上,七日仍未進食任何食物,其父母告訴他:「你是我倆最寵愛的獨生子,生活如意安樂,為幸福所圍繞。你不知什麼是苦。我倆寧可自己死亡也不願離開你,更何況聽到你要出家呢?你可以一邊享受飲食、享受五欲之樂,而且可以一邊行福德之事,我倆不允許你出家。」其父母再三的告知他如此,但他還是不為所動。
過後,他的朋友也來勸告他,他仍然無動於衷。最後,他告訴須提那的父母:「須提那他將誓死此地,否則將出家。如果不同意他出家,那麼,他必然會飢餓而死。若允許他出家,仍可以見到他。倘若他不喜歡出家生活時,一定會再回來。因此,請你們同意他出家。」就這樣,須提那的父母答應出家之事。
須提那得知雙親已同意出家,便歡天喜地的從地板而起。待恢復體力後,便即刻前往世尊處,告知佛陀已獲得父母的允許,並請求世尊為其剃度。就這樣,須提那在世尊的座下出家,受具足戒,受具足戒未久,便進入森林修行。
從上述的典故中,我們可以得知佛陀對於欲出家者,必先獲得父母的同意,否則不給予剃度。再者須提那不受父母以財富為誘導他出家的心意,可見得他出家的心意是多麼的堅持與篤定。但是,他所採取的方法,似乎較為激進,令人有點難以招架的感覺。
為了避免出家而與家人的紛爭,除了戒律中的規定外,如何以客觀、柔軟的方式與父母溝通也是一個相當重要的關鍵。
二、出家對父母的責任
「孝養雙親」是每個子女的責任與義務。然出家之子女,對其父母又如何盡其責任呢?一般人錯誤的認知,誤以為出家就是捨棄父母,置之不理。其實不然,當父母有需要子女的照料時,子女仍應盡其責任。
在佛陀時代,有位富家獨生子出家[3],當他得知他的家庭經濟已衰落,而年邁的雙親只能拿著破碗片沿路乞討過活。他難忍心中的悲傷,眼中充滿淚水,不禁地放聲大哭。他心想:「自己在十二年中雖然精進用功,但是仍無法獲益,出家對自己的意義是什麼呢?在家扶養雙親,多行布施尚可投生天界。」於是他前往拜見世尊和雙親。
隔天清晨,佛看出他的根機,在他來之時對他說「扶養母親經[4]」,讚嘆父母的恩德。過後,他前往舍衛城,將每日乞食而來的食物,先供給父母,然後再乞食自己的食物;他將每十四日分配的食物拿給雙親,而自己則食用行乞而獲得的食物;他甚至將雨安期所得的某些食物,也都拿來奉養雙親,而雙親用過的舊布,則加以縫補染色,作為自己的衣服。
他的朋友知道此事,便對他說:「世尊曾規定:不許由布施者所得之食物,扶養在家人。」他聽完朋友的話滿懷羞愧。後來佛陀知此事,再三問起那比丘是否真有其事,那比丘告訴世尊,自己將乞食等所獲得的食物全部供養自己年邁無依的雙親,世尊聽了之後,稱讚他為:「善行」。
另外《增支部》[5]中曾提到父母親的恩惠最難回報。即使將父母背在背上一百年,為他們敷藥、沐浴、按摩四肢及清除排泄物等等,也都不足以回報他們。縱使你給他們掌握全世間的權利,也不足以回報他們。因為父母為孩子們付出很多。然而若能與他們分享佛法,使不信佛法的雙親信佛法、無德行的父母變成有德行、吝嗇的父母變得慷慨好施、愚痴的父母開啟了智慧,那他便已回報了父母。
在此,我們可以得知出家者對於需要照料的雙親,給予適當的資助;同時,若能以佛法來引導他們,那麼,便是對父母最大的回報了。
三、佛法之分享
一般人誤以為出家便是隱居山林,與家人、親屬斷絕往來。其實出家還是要與家人、親朋好友保持著互動關係。
在經典中佛陀[6]曾告訴阿難尊者:「凡是你的親屬、朋友、同輩應勸導他們淨信佛、法、僧。因為由地、水、火、風四界所組成之色身即使會變異、生滅無常;但成就佛、法、僧淨信之聖弟子不會有變異,他們不可能會投生地獄、傍生、惡鬼等惡趣。
例如佛陀成就解脫後,他還是回到他的故鄉,並且對其父親淨飯王開示,在淨飯王年老命終前,佛陀再次對他父親開示,淨飯王因此以在家身分證得阿羅漢果;同時佛陀的親屬阿難、難陀、阿那律等人也都在佛陀的引導下出家。又如舍利弗在他涅槃前度化信奉外道的母親成就預流果。
結論
為什麼說「出了家,忘了家」呢?家庭是建立在情感上,它是導致輪迴的因;佛陀出家也忘了家,並未拋棄父母;而是提昇建立在情感上的家轉變為建立在智慧、建立在法上,建立在解脫成就上。
「出了家,忘了家」這句話並不是意味著出家,便要拋棄父母,六親不認,而是要我們學習將家庭建立在智慧上,在法上,在解脫上;對於與自己有因緣的親屬,在他們需要我們幫助時,我們可以適當的幫助他們,讓他們得到較好的照料,並且以分享佛法的角度,帶領他們進入正法之中,免去輪迴惡道之苦。在此,筆者衷心希望透過文章之傳播,讓自己的雙親、朋友,甚至更多人,能夠認識佛法,並在佛法中成長壯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