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的侍者
前言
阿難是佛陀的堂兄弟，他在三十七歲時與阿那律等釋迦族貴族子弟出家，加入僧團的第一個雨安居便證得預流果。在他加入僧團的第十八年時，被選任職於侍者一職。那時佛陀已經五十五歲了，在那之前，佛陀沒有一位固定的侍者，因此佛陀希望阿難來擔任侍者一職。阿難當時提出了八個請求，而佛陀也答應他的請求。本期所要與大家分享的是阿難他擔任侍者的因緣條件如何以及他為何要開出這八個條件？阿難在往後二十五年中如何扮演著侍者的角色呢？是否由於生為佛陀的侍者而疏忽自己的道業呢？
（一） 成為侍者的因緣及條件
佛陀在開始傳教的二十年中，並沒有一位固定的侍者，曾有那伽婆羅、那耆多、鄔波摩那、善星、純陀、莎伽陀、羅陀、彌企迦等多位僧人伺候並陪伴他到處遊行，幫他提袈裟和缽。
某天，佛陀與那伽婆羅尊者遠行，行至交叉路口，尊者建議走的路線，未經佛陀允許，那伽婆羅尊者便將袈裟和缽還給佛陀，自行上路。途中遇上強盜，缽和袈裟都被搶走了，他滿臉鮮血地跑回佛陀那裡向佛陀懺悔。佛陀不但未指責他，並開導他。
另一次，佛陀與彌企迦尊者一起到某村落。途中，彌企迦尊者選擇在芒果園裡修習禪定，將袈裟和缽交還給佛陀，佛陀再三勸導他別走，但他仍固執己見。最後徒勞無功回到佛陀那裡向佛陀懺悔。
當佛陀來到舍衛城的祇陀林精舍，佛陀召開一次比丘會議，並說：「在我領導僧團二十年中，曾有許多侍者，但沒有一個完全適任，他們一再顯露出一些任性來。現在我五十五歲了，需要有個值得信賴與可靠的侍者。」於是舍利弗、目犍連等許多長老比丘，都表示自己願成為佛陀的侍者，佛陀拒絕了他們的好意。這時阿難尊者獨自沉默地離開。當阿難尊者被問及為什麼只有他未表態時，他回答：「佛陀最清楚誰最適合擔任他的侍者。」當佛陀宣佈想要阿難擔任他的侍者時，阿難尊者同意成為佛陀固定的侍者[1]；但他提出八個請求：
一、 他不接受佛陀所收下的上等袈裟。
二、 他不接受佛陀所收下的美味佳餚。
三、 他不與佛陀同住香房。
四、 他不與佛陀一同接受供養。
五、 如果他受邀應供，他請求能將邀請轉給佛陀。
六、 如果有人自遠方來，他請求有權引導他們去見佛陀。
七、 如果對於佛法有任何疑惑或問題，他請求有權在任何時候釐清它們。
八、 當他不再場時，佛陀所宣說的一切，他請求有權私下為他重說一次。
阿難尊者為什麼要提出這八個請求呢？這是由於阿難尊者善於處理疑慮紛爭，懂得自我保護。他考慮到往後可能產生的誤解，因此阿難提出這八個請求。阿難尊者提出的前四個請求是為了避免往後人們可能會誤解他接受侍者的職位，是為了親近佛陀以貪圖物質享受；而後四個請求為了避免人們會說他在履行職務之時，並未注意到精進道業。
佛陀答應他這八個合理的請求。從此，阿難尊者便成為佛陀固定的侍者。
（二）善盡職守的侍者
（1）如影隨形的侍者
佛陀答應阿難尊者所提出的八個請求，自此往後的二十五中，阿難尊者如影隨形的追隨著、服侍著佛陀。在《長老偈》[2]裡阿難表明了他在佛陀最後二十五年中服侍他的方式：
二十五年我侍佛，以敬愛行善服侍，如影隨形不曾離。
二十五年我侍佛，以敬愛語善服侍，如影隨形不曾離。
二十五年我侍佛，以敬愛意善服侍，如影隨形不曾離。
從上述的文獻中來看，在二十五年當中，阿難如影隨形地跟隨在佛陀身旁，為佛陀準備打水洗臉，並拿楊枝給他刷牙；為他敷座；幫他洗腳；按摩他的背；幫他扇風；打掃他的寮房；縫補他的衣服；陪佛陀巡視寺院[3]；在會議之後，檢查是否有比丘遺留東西；為佛陀傳達訊息，並召集比丘，甚至有時是在半夜[4]。
在白天時，他總是隨侍在旁，總是搶先知道佛陀的需求；在夜晚時，他拿了火把來回巡視佛陀的房間，他如此地做法，一方面是為了免於世尊將有需求，另一方面是維持世尊的睡眠品質。
阿難照料關心世尊，甚至世尊身體之變化。尤其是在世尊晚年之時，由更明顯。例如在《相應部[5]》中阿難摩擦世尊之手足，驚訝地告訴世尊說道：「世尊的膚色不再鮮亮潔淨，他的手臂鬆弛且多皺紋，他的背傾向前，他的眼、耳、鼻、舌、身等五根產生了明顯的變異。」
又例如在《長部. 大般涅槃經》提到世尊在毗舍離附近入雨安期後，忽然患得嚴重之痢疾[6]，幾乎接近於喪命。世尊忍受病苦而無告知任何人。世尊病癒，阿難對世尊說道：「世尊！我曾見世尊身體強健之時，也曾見過世尊如何忍受苦痛。當我看見世尊之病苦，我的身體衰弱，精神恍惚，無法分辨事物。只有一事能讓我稍舒適，世尊未教導比丘眾，世尊將不能達到涅槃。」在同一經中，末羅子福貴[7]供養世尊二件金色衣，阿難為世尊披上金色衣。阿難告訴世尊：「金色衣披在世尊身上，便顯得黯然失色。」同樣地在《長部. 闍尼沙經》中，當世尊前往那提迦村乞食後，阿難告訴世尊：「世尊的膚色看起來鮮明光亮，顯露出世尊舒適自在的心。」
（2）佛陀與大眾溝通的橋樑
阿難尊者除了細心照料著世尊的身體及所需之外，當佛陀想要召集比丘或宣布訊息時都會委託阿難，他是佛陀和數千名比丘的溝通橋樑。例如和目犍連、舍利弗一同處理憍賞彌地區比丘們的爭執[8]，以及提婆達多所造成的僧團分裂[9]。
阿難尊者在澄清疑慮與維持秩序上，扮演重要的角色。他經常是比丘們的中間人，安排他們會見佛陀，或將佛陀的話帶去給其他教派的成員。例如有好幾次，比丘們大聲喧譁，佛陀請阿難去了解原因。阿難總是能完整地解釋，佛陀之後便據以採取適當的措施[10]。另外當佛陀將入涅槃的當晚，末羅族之居民前來禮敬世尊[11]，阿難尊者心想待這些居民一一地禮拜，恐怕到天亮都未能禮拜完畢。他將每戶人家排成一排，逐排地禮拜世尊。
除此，阿難尊者也會向佛陀報告他反對之事以及所感到有趣之事。例如尼乾子死後，阿難尊者經由沙彌周陀[12]得知尼乾子互起紛爭，以及提婆達多[13]陰謀傷害世尊之事。
（3）捨命救佛的精神
令人感動的是與世尊同年齡的阿難如此無微不至地關心世尊的生活起居，照料他的身體；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阿難捨命救佛的精神。
提婆達多三番二次的欲加害佛陀，首先派遣弓箭手射殺世尊，再者躲在山頂上，用機器將大石塊推落，石塊互相撞擊，迸出的碎石擊中世尊的腳。耆婆良醫為佛陀塗藥而痊癒。佛陀如以前般的威嚴，由比丘眾伴隨而行。
於是，再次收買訓獸師，將生性殘忍凶暴之象，灌以十六壺酒，待世尊入城中乞食時將醉象放出。當醉象如大山壓覆直衝世尊等人狂奔而來時，比丘等見此情形紛紛勸告世尊趕緊返回，佛告訴大眾不需害怕；於是舍利弗尊者請求代為降服此醉象亦遭佛拒絕。
如此，八十位長老幾乎都請求，均遭佛拒絕。阿難尊者心想：「以那如此大的力量撞擊世尊，想要生存，那是不可能的，就讓這狂象把我殺死吧！」他想要保護世尊的生命，於是站在世尊的面前；然而世尊卻叫阿難退讓，阿難再三地說：「世尊，這醉象殘忍凶暴，請讓他先把我殺了，然後在往世尊之處。」阿難尊者堅持站在世尊的面前不退讓。於是，世尊運用神通力讓他退回比丘之間。最後佛運用慈心而將醉象馴服。
這就是阿難尊者[14]不惜自己的生命，捨身救佛的事蹟；據說在前某世時，阿難尊者也曾數次捨身救佛[15]。
三、雖為侍者，不忘解脫
生為侍者的阿難，雖然二十五年隨侍在佛陀身邊，無微不至的照料著與自己同年齡的世尊，一直到佛陀入滅。雖然到佛陀入滅時，阿難尊者還是「有學」；但阿難尊者並未因為擔任侍者一職而疏忽自己的道業。如阿難尊者向佛陀提出八個請求的後面四個請求，一方面是為了避免人們可能的誤解；同時也是阿難尊者重視自己道業的展現，尤其在第七、第八個請求中展現無疑—阿難請求佛陀如果對於佛法有任何問題，他請求有權在任何時間釐清它們。當他不再場時，佛陀所宣說的一切，他請求有權私下為他重說一次。
又如在《長老偈》中阿難說他自己：
經歷二十五年整，我不斷增上修行，世間欲念未曾生：洞見最勝之佛法。
經歷二十五年整，我不斷增上修行，世間瞋念未曾生：洞見最勝之佛法[16]。
從佛接收八萬二，再從比丘接收兩千，共八萬四千法蘊，啟動佛陀之法輪[17]。
上述之偈誦是阿難尊者說明自己擔任侍者期間之精進。同時也可由世尊對阿難的肯定中，確定阿難尊者之精進。例如某次優陀夷[18]尊者指控阿難尊者一直以來都只看到佛陀個人，而忽略了自己的解脫的真實利益。
佛陀告訴了優陀夷這樣：「不是這樣，優陀夷，不是這樣，優陀夷！如果阿難未得完成解脫就死了，因為他心的清淨，他會成為天王，或七次成為南贍部洲之王。但是，優陀夷！阿難會在此世就證得究竟解脫。」
在此可看出佛陀肯定阿難的努力精進，他知道阿難並不會對佛語的廣大知識而忽略修行。
結論
阿難尊者在加入僧團的第十八年正式為佛陀的固定侍者；其因是由於佛陀在開始傳教的二十年中都沒有一位固定適合的侍者。當佛陀五十五歲那年選任阿難為侍者，善於處理紛爭、懂得自我保護的阿難尊者向佛陀提出八個請求，前四個請求是為了避免往後人們可能會誤解他接受侍者的職位是為了貪圖物質享受;而後四個請求則是為了避免人們會認為他在履行職務之時，並末注意到精進道業。在此後的二十五年中阿難尊者始終細心地照料著佛陀，始終如影隨行地陪伴佛陀，為佛陀分擔僧團的事務，最令人感動的是阿難尊者自我犧牲的精神。在這二十五年中阿難尊者不僅是位敬業的侍者，同時也是一位勇猛精進的行者。
如此一位敬業又精進的行者，二十五年伴隨佛陀身邊，直至佛陀入滅。而這樣的一位行者，他如何與同參比丘的互動？下期將與大家分享阿難尊者與同參比丘的互動。
[1] 出自《本生經》456；《長老偈》1018-1050偈註；《法句經註》4（9）
[2] 見《長老偈》1041-1043偈
[3] 見vin. 2：125
[4] 見《本生經》148
[5] 見《相應部》48根相應41老；亦見於《長部》16大般涅槃經
[6] 亦見於《相應部》念處相應9病
[7] 見《長部》大般涅槃經第四誦品
[8] 見《增支部》4：241
[9] 見ud.5：8；vin.2：199ff.
[10] 見MN67；Ud.3：3；Vin.4：129
[11] 見《長部》16大般涅槃經（D.ii.147）
[12] 見《長部》29清淨經；《中部》104舍彌村經
[13] 參見《律藏》破僧犍度
[14] 見《本生經》533
[15] 見《本生經》502；533；534在過去世中阿難尊者曾投生為菩薩身邊的動物—天鵝、羚羊和猴子。曾經為救菩薩而自我犧牲。
[16]見 《長老偈》1039-1040；偈誦之翻譯採用『佛陀的聖弟子傳』一書，由BODHI BHIKKHU 翻譯。
[17] 見《長老偈》1024；此偈之由來：某日，有一位也叫做目犍連的牧牛長者問阿難從佛那裡得法多少，長老遂做此答。
[18] 出自《增支部》3：80
